刚下过一阵雨。 天空变清澈了。倒不是没有云,而是颜色变得湛亮。 白色的云从东边一路跑到西边,一蓬一蓬的,像马蹄后面飞扬的尘土──飞扬起来就没有落下去。中间还有几朵灰溜溜的云。一定是刚才那遍佈整个天空的乌云中腿比较短的。灰云在晴天和白云之中特别明显,看上去有点侷促的样子。 惠歌喜欢看天空,也喜欢踩水漥。特别喜欢听水漥被踩破的声音。 啪! 多爽脆的声音。一脚一个,和一口咬断新鲜的芜菁一样。 袴脚葬了,管他呢! 她眼裡看著天空,脚底踩著水漥,一手拎一个竹蔑编成的小笼子,一手拿一枝用火烤弯的竹条,来到虾蟆里。 睢陵城的人们把城北的恭安里叫虾蟆里。因为里中多草树藤蔓,经常能听见虾蟆声。 虾蟆里住的不是穷人就是老人,这些人住的不是草房就是草堆。平时总是冷冷清清,没什麽人声,有也是病中的呻.吟声。 穷人和老人生起病来都特别危险,小病拖著拖著成了重病,重病拖著拖著就成了死人。病死了更安静了。幸运被人发现的,会用破席裹起来扔进城外的睢水,没被发现的就在原地化成枯骨。 枯骨也有分幸运和不幸运的。 幸运的遇上好心的人或施恩的诏令,简单殓葬了。这个时候常常有战争,战争发生在国家和国家之间,或国家和人民之间。常有战争,便常见死人,漫山遍野,满坑满谷。大家都看惯了,看惯的东西是不爱搭理的。若没有诏令下来,好心收尸的人不会太多。 不幸运的只能继续暴露,给草当盆,给蟋蟀当窠。 听说捉蟋蟀最好的时间是子时以后。但是睢陵城有街禁,傍晚敲钟,钟声响完,城门里门都会关上,不能出来乱晃。 次好的时间是下雨过后。 所以惠歌挑了这个捉蟋蟀的好时候,来到这个捉蟋蟀的好地方。 她在一片空地前面停下来。 一大片的草,不知道叫什麽名字,抽著绿穗,沾著水珠,晶莹青翠。 还有一种草,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,开著小小的花朵。纤纤的白色花瓣,中间黄澄澄一块圆心,形状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