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南站的出站口人挤人,八月底的热气从地面往上蒸,混着几百号人的汗味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。 我举着手机刷了一眼微信--『到了,出站口』,我妈发的,连个标点都没有。 我靠在柱子上,把烟掐了。 说实话我不想来接。 一个月前我爸打电话说你妈要去北京看你,我当时就说别来,我忙。 我爸说你妈想你了,我说我不想她。 挂了。 后来我爸又打了三次,我接都没接。 再后来我妈亲自打来,我才知道事情不是『想我』那么简单--她跟我爸吵了一架,要来北京散心。 散心。五十四岁的女人跟老公吵完架,不去姐妹家住几天,不去跳广场舞消气,非要坐五个小时高铁来北京『散心』。 我知道她真正的意思:她觉得我爸在外面有人了。 这事说来话长。 我爸张伟力,在老家做建材生意,五十六岁的人了,应酬多,回家晚。 我妈疑心病重,翻他手机翻出几条暧昧微信,具体什么内容我不知道,但足够让她摔了一套茶具、锁了卧室门、冷战两周。 我爸打电话跟我诉苦,说你妈疯了,我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哄,别拉我下水。 结果他没哄好。我妈收拾了两个行李箱,买了高铁票,来了。 我在人流里看见她了。 我妈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,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,穿一件紫红色的短袖衫,下面是条黑色七分裤。 北方女人的身板,一米六二的个子,但骨架大,肩膀宽,撑得住衣服。 她头发染了深棕色,烫过的卷发贴着脖子,额前的刘海被汗打湿了几缕,黏在太阳穴上。 五十四了,脸上有了法令纹,眼角也有细纹,但皮肤底子好,白,北方那种不晒太阳的白。 她的脸是圆的,下巴有点肉,不是那种瘦削的精明相,是带着富态的--看着就是吃得好、睡得好、没怎么操过心的脸。 我的目光往下走了一截。 那件紫红色短袖衫挡不住什么。 我妈的胸从我记事起就大,这些年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