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哥华的冬天算是温和,但今年不同。正是圣诞前夜,天色暗淡得突如其来,大片雪花迫不及待地冲破沉沉天幕砸下来,提前结束了人们街头的狂欢,目光所及之处本就已经死气沉沉,然而狂风裹夹着厚厚的冰霜仍然无知无觉地一层又一层地铺满。温暖的灯光和热闹被厚厚包裹,在担忧中早早结束。冬天本就不甚受欢迎的小码头更是空无一人,昏暗的街灯闪了闪,很快彻底熄灭了。 远处浓得让人厌倦的黑在雪虐风饕中更添死寂,直到一些掺杂着冰碴子的水声摩擦了几次耳膜,而就着纯白映出的一点微弱光芒,远远能看出一个个儿头不高,块儿头倒不小的人,身手敏捷地从一艘仍然摇晃得厉害的小艇跳上码头,回头看了看停泊成一片的大小船只,似乎很满意又有点着急,大步迈向岸边。他似乎料到自己回程的时机不会很好,全副武装,穿得几乎像个常年住在西伯利亚的猎人,完全看不出容貌,双手往袖子里一插,低着头专心地看着脚下,头也不抬地快步走向大路,几个转身,又钻过冒着丝丝热气的值班室旁边大剌剌敞开一个大口子的铁丝网,一声儿没出,就转瞬不见了踪影。大雪似乎对这位不速之客人过留痕的品味和线路不太满意,很快覆盖了他留下的浅浅踪迹。 全城瘫痪。 这对于一个跟风雪互相了解的城市来说,几乎不可能。可这一年的冬天确实做到了。 连夜的雨雪和昨晚风暴的肆虐把整个城市冻在了里头。所有的活物都举步维艰,别提维修了,能走到自己家后院儿都难。温哥华人每每回忆起那个令人瑟瑟发抖的冬日总是仍然心有余悸—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不兼容这样的困境。就连那年的新闻—后来再回忆,似乎都被掩盖了个严严实实。各个电视台毫无意外的纯白好像是装出来的无辜,遮住了阴暗的颜色,也掩盖了每个人心理隐隐的不安。 两周了,太阳偶尔吝啬地露出一点光亮,对冰雪的消融几乎一点儿不起作用,只是让人更睁不开眼。 城市困难地重新开始运作,道路两旁的积雪被堆成了一坨一坨灰扑扑的冰块,大大小小的港口开始慢慢清点因冰冻破损或沉溺的船只,仿佛作对一般,这破败的气息顽强地无视人们的努力,赖着不肯离去。 一栋看起来勉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