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来得早,不过六点多,天就已经彻底黑透了。 老城区的筒子楼里没有几家亮着灯,大多是为了省那几毛钱电费,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,一脚踩下去只会发出吱呀扭曲的呻吟,连一点光亮都吝啬给予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廉价饭菜的油气,还有一股怎么散都散不掉的——酒精味。 商时序刚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,就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。 屋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,勉强能看清客厅里歪坐着的男人身影。商厦手里捏着半瓶喝剩的白酒,瓶口沾着浑浊的唾液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刚进来的少年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,更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,一个天生就该被他踩在脚底下发泄怨气的物件。 商时序今年十六岁,身形已经抽得很高,只是常年营养不良,显得有些单薄。他的眉眼生得极冷,鼻梁挺直,唇线薄而紧抿,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戾气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像结了冰的深潭,看不到半点少年人该有的鲜活。 他放下肩上洗得发白的书包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 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一套生存法则——不要说话,不要抬头,不要反抗,像一块石头一样待在角落里,等商厦的火气发泄完,等他醉倒睡过去,这一天就算是熬过去了。 可今天,显然不行。 “死哪儿去了?” 商厦的声音沙哑又粗暴,带着酒后特有的浑浊和暴戾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 商时序垂着眼,低声回了一句:“放学,路上走得慢了点。” “慢了点?”商厦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空酒瓶哐当一声倒下来,滚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我让你慢了点?老子在家等你做饭,你他妈在外面野?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现在管不了你了?” 少年没说话,只是手指微微蜷缩起来。 他哪里是野,他只是在学校多待了一会儿,只是不想太早回到这个人间地狱里来。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给他过一丝活路。 母亲在他记事之前就走了,到底是死了还是跑了,没人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