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山文集 第7卷 第一章 八一劳资合作 在悲伤至极的时候,周炳曾经想过最好从日历上把今年的八月抹掉,叫今年根本没有八月。但是八月却不管他喜欢不喜欢,也不管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想法,自己大模大样地来了,又大模大样地走了,给他留下了一肚子悲愤,一肚子疙瘩,一点儿都消解不掉。甚至八月才走,九月又来了。这个九月会给人们带来什么东西?是快乐还是灾难?是不是更大的灾难?一一周炳连想都没有想清楚,九月就来了,简直是给人一个措手不及!在这段时间里,周炳过着一种昏昏然、懵懵然的生活,精神上十分麻木,十分混乱。他回顾一下过去十年的事情,那里面全是失败,全是悲伤。他不愿再去想他了。可是将来呢?将来又会是怎样的呢?他却一点也不知道。他曾经告诫自己道将来是光明的!你傻了么?怎么连这一点也不知道说着、说着,眼前果然出现了一片光明的景象。但是不久,什么光明的景象都没有了,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了。就这样,又光明、又黑暗,又黑暗、又光明,反复无穷,简直把人折磨得要死。想到是处,他总是一百遍、一千遍地问自己道兄弟们都上哪里去了?囚笼里面的胡杏如今还活着么?我如今该着手做哪件事情可是问来问去,总是不得要领。他每天一早爬起来,穿起衣服就往外跑,整天奔波劳碌,也不知道上什么地方去,也不知道做什么事情,有点象四年前他刚到上海的时候那个模样。有人眼他说话,他总是把自己的感情全部隐藏起来,不让一个人看见。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,才拚命地喝酒,拚命地抽烟,暗暗地独自伤心。 他姐姐周泉看见这种情况,不由得心中十分害怕。她倒愿意周炳象从前区挑牺牲之后那样,大哭大闹地痛苦几天,反而容易回过头来。如今周炳把心事藏得密密实实地一点不露,说不定哪一天爆炸开来,就会闹出大事。她眼二嫂区苏一商量,区苏也是这个想法,只是两家都想不出计策。有一天早上,楼下满院子的桂花都开透了,屋子里尽是挂花香味儿,周泉就对她丈夫陈文雄说:卖打令,我有那样的幸福领你一点盛惠么?为了取悦陈文雄,她这句话是用英文说的。所谓卖打令,就是英国人说我的爱人的意思。陈文雄一昕,果然高兴到了不得,也就吻了她一下,用英文回答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