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儿的记忆,是从一岁半那年村口老槐树的花香里开始的。那香不浓,带着点清苦,混着夏末的燥热,黏在人的鼻尖上,挥之不去。 那年的蝉鸣格外地聒噪,从清晨到日暮,一声叠着一声,像是要把整个村子的寂 静都撕成碎片。云儿刚学会走路没多久,腿杆还是软的,走几步就要晃一晃,像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嫩草。她总爱扒着母亲的裤腿,仰着小脸,咿咿呀呀地喊“娘”,声音软糯,带着奶气。母亲的手很软,指尖上沾着皂角的清香,摸她头发的时候,动作轻轻的,像是怕碰碎了她头顶那层薄薄的胎发。 母亲喜欢穿一件月白色的粗布衫,洗得有些发白了,衣角上还打着两个补丁。云儿喜欢揪着那个补丁,跟着母亲从堂屋到灶房,从灶房到院子。母亲烧火做饭,她就蹲在旁边,看火苗舔着锅底,把母亲的侧脸映得暖黄。母亲会从灶台上摸出一块烤得焦黄的红薯,剥了皮,掰一小块,吹凉了,再喂到她嘴里。红薯是甜的,甜得她眯起眼睛,嘴角沾着的碎屑,母亲会用指尖轻轻拭去,然后笑着说:“我们云儿,是个小馋猫。” 村子很小,一条土路从东头蜿蜒到西头,路两旁种满了槐树。夏末的时候,槐花落了一地,踩上去软软的,像铺了一层碎玉。云儿喜欢光着脚踩在上面,凉凉的,痒痒的。母亲会牵着她的手,沿着土路慢慢走,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。那棵槐树很老了,树干粗得要两个大人才能合抱,枝桠伸得很远,像一把撑开的巨伞,遮住了大半个村口。树下有一块青石板,被岁月磨得光滑,母亲总爱抱着她坐在上面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曲子的调子很慢,云儿听不懂歌词,只觉得母亲的声音很好听,像山涧里的泉水,叮叮咚咚地淌进心里。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,像村口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溪。云儿以为,这样的日子会一首过下去,首到她长大,首到她也能像母亲一样,穿着粗布衫,牵着自己的孩子,坐在老槐树下哼曲子。可她不知道,有些风,说来就来,吹得人措手不及。 那天的太阳很毒,晒得柏油路都冒着热气。蝉鸣比往常更响,吵得人心里发慌。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牵着她的手,只是蹲在她面前,眼神里装着她看不懂的东西,像蒙着一层雾。母亲的手还是软的,却有些发凉,她摸了摸云儿的脸,...